英中文化 Anglo-China Culture

学书路径

作者:徐和勇

很多人学习书法之初都是从楷书入手的,这是因为楷书实用,也较为规矩,与我们日常使用的汉字结构较为相似,学起来容易上手。通常学习的楷书都是颜柳欧赵四大楷书,尤其以欧颜柳三家最多,学赵体相对少。若范围再小一点,则是欧颜最多。这两家代表着肥与瘦、雄壮与飘逸两种审美,因此初学以这两家为最多。学完楷书,然后再学隶书或行书,一般都是这样的路径。隶书学《曹全》《张迁》最多,行书学《集王圣教序》最多。这是现代一般学书的基本路径。

我们想说,这个路径并不合适。

从技法层面来说,从楷书入手不一定好,假如一个没有接触过书法的人学书法,我们会建议先从小篆入手,小篆的线条相对平稳简单,只需要控制好粗细和匀称就好,这是控笔训练的最基本的技法,对于学习者来说,这种技法好掌握。若是从楷书入手,楷书的笔画外形复杂,有提按、顿挫,有直线、弧线、斜线,结构更为复杂,这对于初学者来讲,接受起来并不容易,其中常常出现的问题,如笔画出现侧锋,这是中锋技术不够好;如横竖线条不直爽,这是毛笔水平运动的技法没有得到充分训练。在困难中前进,通常需要两三年的时间才会把楷书写出点样子来。有的人感觉到困难就改变方向,学一些经过电脑或现代人改造过的楷书,上手容易了,但必要的楷书技法却简化了。而从小篆入手却不一样,技法简单,技法上遵循的是一个从简单到复杂的过程、从易到难的过程。小篆就是最简单的开始。

小篆以横线、直线、弧线为主,笔画粗细一致,结构匀称,空间的疏密变化较小,是五体中最好写的书体了。学好小篆的笔画平稳、匀称的控笔、空间摆布技巧后,可以开始学习隶书。隶书相比小篆,线条增加了粗细变化,一笔写下去要有精妙的提按,这是训练提按的技术。除此之外,一笔下去还要有起伏的微妙变化,动作多了,比小篆难度增加了。同时结构由小篆的瘦长形变为隶书的方扁形,小篆的瘦长形训练的是纵向空间的伸展,隶书的方扁形训练的是横向空间的伸展。隶书的笔画伸展夸张,可以进一步训练控笔的幅度。

学完了小篆和隶书,基本的控笔技术和空间的布置能力都已具备,这时候可以开始学习楷书或者行书,这两个书体技术含量完全一致,学哪一个都能继续提高控笔和结构的能力。最后一个学习的书体是草书,草书涵盖了前面四个书体的所有技术,且因书写快,对控笔要求更高、对处置结构的能力要求也更高。这也是历史上草书大家屈指可数的原因,据可靠的流传来看,历史上草书写得好的人不外乎:王羲之、王献之、张旭、怀素、孙过庭、黄庭坚、祝允明、王铎、傅山等等,几千年下来就这么几个人草书留名,难度不可谓不高。但有趣的是,爱好草书的人远比爱好其它四体的人多,可见草书在表达性情方面是具有魅力的。

学小篆,首先选《峄山碑》,笔画简单,学好之后可选吴让之小篆,尝试笔画的变化。之后可任意选择一种风格的小篆专攻。学隶书,先学《曹全碑》训练初级技法,后选学自己喜欢的任何一个碑都可以。

从学楷书开始,尽量选择墨迹本,四大楷书,只有颜和赵有墨迹本流传,宜优先考虑。特别是赵体,流传下来的范本多,特别适合初学。关于赵体“软媚”的说法,那只是历史上的政治原因,而非艺术原因。不必在乎。若实在不喜欢,学欧柳的碑刻也是可以的,但笔画刻板的问题一定要注意。

学行书也一样,最好不要选择碑刻,如《集王圣教序》,笔画尖刻、细瘦,章法生硬,能学的只是其结构。已经在学的,注意改掉笔画尖刻的问题,学一些墨迹笔画来改正,如《兰亭序》。既然《集王圣教序》不适合初学,那什么适合呢?学王羲之手札、米芾、苏轼、颜真卿、赵孟頫都行,就是不要学碑刻。学王羲之手札的,等到对笔画有一定的熟练之后,再去学《集王圣教序》,可以避免笔画尖刻死板的问题。

很多人写到一定阶段,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走,对于下一个学习目标很迷茫。这也是正常现象。这里我们介绍一些经验供大家参考。

学小篆,清代小篆可以任选一家自己喜欢的专攻。切勿自己乱写,乱创造,无规矩。

学大篆,各种青铜器铭文选一家专攻。做到风格纯粹,技法纯正为上。

学隶书,以《曹全》为入门,集百家之长融汇一炉。不要自己想当然去写。

学楷书,碑派楷书涉猎越广越好,不要拘守一家,应百家为我所用。碑派楷书大抵都相似,取法越丰富越好。

学唐楷风格的楷书,以一家为主,以百家为辅。如学欧阳旭楷书,以欧为主,看到任何楷书都可以化入欧体中来。

学行书,如学《集王圣教序》,之后必须要学米芾或王羲之手札。学好一家,方能旁涉别家。学不好第一家,不要学第二家。

学草书,从小草入手,如学孙过庭《书谱》,专攻小草都是可以的。大草从黄庭坚或王铎入手,不要学怀素。章草学王羲之、贺知章等皆可。

学小楷,从赵孟頫、文徵明、钟繇、王羲之、王献之等入手皆可。任何楷书都可以写小变为小楷,不要放不开。欧颜体其实都可以当作小楷来写。

如果以上经验不合适,那就按照自己的喜好来选择。如果也没有特别的喜好,那就多临写几种看看效果,请人评价一下哪一种写得最好就学哪一种。历史上那么多经典法帖,能选入成为自己欣赏临摹的对象,一定是跟自己定恶性情和审美相关的,不自觉就倾向于选择某一类的作品了。有的人很有雄心壮志,五体书法只要能找得到范本的,都临个几遍,一体轩五六种,半年时间解决一个书体。两年半的时间把五体各种法帖全部临了一遍,快速达到了遍临百家的目的。这对吗?显然不对!有的人专攻草书,把所有草书都临几遍,两三年下来,自称草书无一不精,可以研发自己的草书风格了。这对吗?显然不对!急功近利、快速求成,轻视深厚的文化。当然,其中也有值得鼓励之处,最起码知道要把现有的所有范本都要临摹几遍,这还是知道一些法则的人。有的人完全不看历史,不管历史,只管自己瞎写乱造,蔑视古人、轻视传统,直认为自己是千百年来书法第一人。

学书之路,按风格可以发展和选择,按喜好可以发展和选择,无论按什么发展,记住一条,墨迹本最重要,风格相似最重要,专攻最重要,最后,坚持最重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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